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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kushima 福島行
從 7 月 5 號到 7 月 11 號,我們一行 27 人從仙台出發去了福島縣及宮城縣觀察災後重建的情況。
作為香港人,生活極少發生天然災害,對311地震災難有一定程度的抽離。為了彌補對 311 地震的知識的貧乏與為這次旅程建立災難語境,我開始看了一些相關紀錄片及電影,甚至用AI字幕翻譯看了部分東京電力公司的緊急會議紀錄。本以為有了基礎認知,但切身拜訪這些深受地震影響的縣城後,我才感受到一些不是由電影煽動的主觀感悟。
最後一天的分享中,每個同學都有個人喜歡的著眼點,這些著眼點與他們一貫藝術實踐息息相關。而我自己的著眼點是— 災難過後,人物地的轉化起了怎樣的作用?
災難之前,地方及人的崗位都如社會所期望般作規劃—— 福島離東京若200 公里,靠近海洋的地理優勢能為核電廠提供源源不絕的海水作為反應爐冷卻水,因此成為核電發展地方的選擇。同樣,人類的職業也是如他們所受的教育被導向,主飄有農漁業工作者、也有核電工作者、旅宿餐飲業等等。然而在災難過後,無論是地方/人的崗位都被深深改變。
物的轉化
就像在Rias 方舟美術館看到的一張震災照片船身被90度顛覆在海面上,災後物件脫離原有所在位置。當物件不再具備原本的實用功能,我們便需要重新定義它在精神意涵。
在Rias 方舟美術館的山內先生帶領下,我們看了各種災後寫真及物件碎片。其中有巨型斷裂電纜、碎瓷磚、大量菲林及家族照等等。所有寫真都平實記錄了當時堅固的牆壁如何碎裂成無法辨認的狀態— 我沿著照片走,這些災後碎裂的照片視覺上幾乎都是一樣的。無論我是當時的災民/ 政府部門人員,我想在現場看到延綿不絕的碎裂,只有無力及絕望。
事後的發問環節中,其中兩個山內先生令我很深刻的分享:他首先照片不按時序排列其中一個主因是「在當時而言,無論時間如何推進,所見到的災後情況都是一樣混亂。 」第二個分享,山內先生說:「收藏物如何被陳列,是基於時代需要反省什麼、去決定看見什麼。若未來這些陳列品能夠被年輕一代接手,肯定有更多潛能被發掘。 」再想到我在現場觀察展覽時翻閱英文 caption和拍照,山內先生提醒我可以掃QR code儲存電子資料,這些細節都反映了他想收藏品一直被看見的強大決心。
而在富岡町的策展人吉野先生亦同樣,他介紹的收藏品中不只是災後物品(如因震災發生而停擺的時鐘),其中一部分還包括講解災前的人們如何度過各種祭典。然而,災後再慶祝櫻祭り卻成為了為逝者及未來祈福。
這些處理物件的展覽工作者——在蒐集展品時,是抱著要為災難作全面記錄的心;在陳列展品時,是抱著必須要讓後世記著事件的心。 即使蒐集當下,也許他們沒有消化甚麼需要被陳列的思考空間,但必須堅信所有收藏品會幫助人類緊記災難之後、以應對下一個災難之前。
人的轉化
災難過後,有些人開始轉換了自己的角色導向,有些人即使工種沒有改變,但是開始了思考自己的崗位對應付災難的意義。整個城市的人似乎都想拼命記著甚麼。
例如我們遇到了許多種不同生活方式的人:收藏災後物品的展覽工作者(Rias 方舟美術館的山內さん、Tomioka Town 的吉野さん)、在自然環境生存的人(獵人Onodera さん、自農自煮的 Saito さん、在極地再生能源的 Ishii さん、奇異果農KUMA.PRE)、以藝術計劃去介入災後重建的Yamamotoさん、倖存者及現為災後地區視察導遊木村さん。
我從不認為藝術家是一個高尚的身分,反而要時時保持警惕——若果只談論如何以藝術手段去表達災難,很容易忘記自己作為人類的基本責任。這次看見形形色色的人,再次提醒我以上的觀點。
在311地震中,木村先生的女兒被地震海潚帶走了生命— 當木村先生冷靜說出這句說話的時候,在原本大家原本仍為穿着保護衣感到新奇的氣氛突然一下子嚴肅起來。木村先生在過往十多年中,不但作為災後環境視察導遊去講解災難發生,更與不同的災後尋人單位合作。我們走過女兒最後身處的學校、木村先生的家、花田及最後尋獲女兒骨頭的池塘。在現場,最令我震撼的是木村先生的狀態——他在災難中失去了女兒,現在作為導覽員,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講解、反覆去面對女兒去世的情境。直到這種講述變得熟練、順暢,甚至機械化;直到他的感官開始對那些本來會引起劇烈傷痛的畫面感到冷靜。
在地震發生時的學校,如今還能見到學生因為急著解散所以書包被到處放置;在地震發生時的自然環境,大海及植物仍在生長、單靠觀察眼前的自然環境無法考究過往。自然環境的修復速度與人類環境對比下,兩者的相差反映人類在天災前的無力及渺小。大自然很快循環,但人類不能忘記。木村先生的反覆講解,我視之為人類對抗遺忘災難的行為。
認識這些災難後崗位後,直到旅程結束近一個月後的此刻,我開始反思自己作為人類在災難下可以做到什麼。因為理解到人類的確不只擁有一種身份,所以為了延續對物件轉化的興趣,不只是藝術創作,我最近開始看整理士/ 遺物整理士的兼職機會— 雖然因為沒有駕照又無法說日語而被拒絕,不過我會繼續學習了解。
地的轉化
在旅程的最後,我感受到福島作為一個地方的定位亦被轉化——由從前的農漁業及發電廠,現在福島各處被震災海嘯火災破壞的地方都未被拆掉,反而成為memorial park / museum 的地方。特別有趣是,受災難影響不得不從新開始的城市,竟然吸引由北海道出身的年輕果農到此開始。雖然那些人口流失與家園毀滅的創傷是不可逆的,不過這種地方定位的轉變,是舊有體系被break後,人類在面對無可挽回的破壞時的另一種生活可能。
Throwback到看311的電影中使我落淚的scene,應該是核電廠老前輩叫那些年輕職員立即走,老前輩們能承受核能輻射去關掉冷卻爐以免爆炸。年輕人堅持留下,老前輩把年輕人勸退,原因是「未來需要靠後代重建」
在上一次災難後的反思與下一次災難之前的重疊期間,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找到自己的定位及努力生活。

























